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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佛(2 / 2)

周涟漪道:“聊天呢。”

他没在意,倾身从一旁拿过胡蝶的随身小包,“走了。”

众人说好,纷纷拿着包起身。

胡蝶拿起桌上的两颗糖,跟着荆逾走在人后,等到门口,她看见吧台上放着一碟话梅糖。

她朝荆逾看过去,他下一秒也看了过来: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胡蝶攥紧手里的糖,塑料包装袋边缘的锯齿割在手心,有些微不明显的痛意。

荆逾“嗯”了声,没再多问。

一行人又回到了游艇上,胡蝶有些发饭晕,一上去边进了船舱休息,她躺在沙发上,从小窗还能看见他们在外走动的身影。

胡蝶从口袋里摸出那两颗话梅糖,想了想,还是没拆开,一齐放进了自己的小包里。

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,她听见有人在敲什么,一睁开眼,隔着小窗的玻璃看见荆逾站在那儿。

他举着手机凑在窗前,屏幕上有两个字。

——吃药。

快两点了。

胡蝶说“知道了”,又怕他听不见,找到手机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句“我知道了”。

下一秒,手机跟着震动一声。

荆逾:这会外面太阳有点大,我包里有防晒,你抹一点再出来。

蝴蝶:好。

胡蝶从包里翻出药盒,她每天要吃很多药,蒋曼按顺序将药分装好,她挨个吃完也花了好几分钟,光水都喝了大半瓶。

她坐在那儿缓了会才伸手去找防晒霜,涂完脸跟脖子,她又拧好盖子放回去,起身穿外套的时候,眼前忽地一晕,人跟着倒在沙发上。

好在晕眩只是一时的,胡蝶闭着眼没敢动,等着那阵眩晕感过去,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。

她喝了口水,正准备出去,听见方加一在外面喊了声:“你他妈这样有意思吗!”

那声音挺大的,听着像在生气。

胡蝶扶着门,站在那儿没动,过了好一会才听见荆逾的声音:“有没有意思我都不想下。”

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,邵昀从另一边走了过来,和她对上视线,轻笑了声:“醒了啊。”

“嗯。”胡蝶走上台阶,跟邵昀走到旁边坐着,“他们怎么了?”

“闹呗,当初荆逾走得着急,也没个交代,他们心里窝着火呢。”邵昀换了身衣服,海滩裤和花衬衫,脑袋上卡着一架黑框墨镜。

游艇此刻已经远离潭岛,从这个位置看过去,偌大的岛屿却只有礁石那般大小。

胡蝶抱着膝盖,看海浪起伏,“荆逾……他真的退役了吗?”

“没啊,只是休学停练,谁说他退役了?”

“百度百科。”胡蝶说:“那天听你说到游泳的事情,我有些好奇就去搜了一下,不好意思啊。”

“那有什么,我不也搜了你——”他顿了一下。

“你也知道了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邵昀抬手像哥哥一样揉了揉她脑袋:“今天哥也给你许了一个愿,到时候我们一起来还愿。”

胡蝶低头笑了笑,却没应,转而问道:“荆逾他受了什么伤才休学停练的?”

百度百科只写了他因伤退役,胡蝶当时也没去搜相关的新闻。

“车祸。”邵昀往后撑着胳膊:“去年清明他回家给他妈扫墓,后来他爸送他回队里的时候在市郊被一辆闯红灯的大货车给撞了。荆叔叔为了护着他,当场就没了,他肩膀受了伤,在医院躺了两个月,出院后交了休学和退队申请就离开了B市。”

胡蝶看着邵昀,沉默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那他是真的不能再游泳了吗?”

“也许吧,可能是真的,也可能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。”邵昀叹了声气:“他妈妈去世那年,他在队里封闭训练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他觉得自己要是没来游泳,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”

“可这些并不是他的错啊。”

邵昀笑容苦涩:“可他觉得是自己的错,车祸之后我没再见过他下水,所以那天听说他救了你,我才那么惊讶。”

胡蝶回想起坠海那天的画面,一时之间脑袋里全都是荆逾之前的比赛画面,还有他在镜头前那般意气风发的笑。

邵昀像是难得能找到一个合格的倾听者,絮絮叨叨和她说了好些他们以前比赛训练的事情,直到周涟漪过来叫他才停下话茬:“呼,今天说了好多,心里也舒服多了。”

胡蝶笑了笑:“也谢谢你跟我说这些,我会保密的。”

“谢了。”

方加一和荆逾争吵的结果显而易见,他没能说服荆逾跟他们一起下海,黑着脸换好潜水装备,顺着游艇的扶梯爬下去,一头扎进了海里。

“加一,你等等我们啊。”胡文广喊了声,也急匆匆整理好装备,跟其他人打了下手势:“我跟着他。”

周涟漪道:“行,你先去吧。”

邵昀站在一旁当一名合格的摄影师,替两位靓女拍了好几组入海前的照片:“好了,你们再不下去,他们等会氧气都该用完了。”

“帮我们再拍一张在海里的照片。”

邵昀比了个ok的手势。

荆逾站在二层甲板上,看着他们全都入了水,视线往下找了一圈,在游艇右侧的平台区看见胡蝶的身影。

他走过去时,屈指在她帽檐上弹了一下。

胡蝶抬起头,眼睛是红的,像刚哭过,见是他,又匆匆低下头。

荆逾一愣,半蹲在她面前: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眼睛都红成兔子了,还没事?”荆逾摘掉她脑袋上的帽子:“给你帽子是让你挡太阳,不是让你躲着哭的,到底怎么了?”

“吃药吃的。”胡蝶眨了下眼睛,眼泪跟着掉了下来:“太苦了。”

荆逾笑了声:“你每回吃药都这么哭啊,看来以后潭海的海平线上涨,得有你一半的功劳。”

“……”胡蝶哽声:“你会不会聊天?”

荆逾又笑了声,回船舱拿了湿纸巾,出来见莫海凑在胡蝶跟前,走过去勾住他衣领把人拎了起来:“去找邵昀哥哥玩。”

他把湿纸巾递给胡蝶。

莫海不愿离开,直接大字躺在地上:“我就要在这里。”

“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。”荆逾推推他的腿,挪出点位置自己坐了下来,余光不时往胡蝶那边瞟。

胡蝶已经没之前那么难受了,擦干净眼睛,又擦了擦手,“好渴,我去拿水,你要吗?”

荆逾盯着她看了几秒,“不用,你喝吧。”

“哦。”

胡蝶进了船舱很快又出来,这会快三点,海上的太阳还很大,荆逾等她喝完水,又把帽子扣在她脑袋上:“戴着吧。”

她没说什么,只是抬手重新调整了一下。

游艇随海水起伏,会有轻微的晃动感。

胡蝶站起身,看向远方的海岸,问:“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?”

“等他们浮潜上来差不多就回去了,怎么,你想回去了?”荆逾说罢,就准备拿手机打电话。

“没有,我就是想在外面多待一会,我还从来没有在海上看过日落呢。”

“那我们今天就看完了再回去。”荆逾俯身往前,胳膊搭在栏杆上,白T被海风吹得鼓起。

静静待了会,胡蝶转头朝他看过去:“荆逾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是真的不能再游泳了吗?”

荆逾侧眸和她对视,脸上带着淡淡笑意,没什么多余的神情,“你会不会聊天?”

“……我这不是童言无忌么。”

“现在承认自己是小孩子了?”

胡蝶摸摸鼻子,“本来就是小孩子。”

“能不能有那么重要吗?”

“当然重要,你如果不能游泳还去救我……多伟大啊。”

荆逾低哂:“那我不能见死不救吧?”

胡蝶认真道:“那谢谢你救了我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荆逾保持着那个姿势,侧头看着她,长久的沉默后,他淡淡开口:“其实那天……你有想过就那么算了,对么?”

他从小在水里泡着长大,见过溺水的人为了求生能挣扎到什么程度,可那天,从她坠海到他入海,不过几分钟的时间,她却没有丝毫的挣扎,就好像是要和这沉寂海水融为一体。

胡蝶看着他,他的目光平静温和,似乎并不在乎她的回答。她慢慢垂下眼帘,“我……”

“楼下的两位——”

另一道声音和她同时传了出来,胡蝶下意识扭头看过去。

二楼的平台处,邵昀举着相机站在那儿,等着她和荆逾同时看过去的瞬间,他跟着按下快门键。

定格的画面里,两人的姿态出奇的一致,女生微扬着头,哪怕是这个角度,脸依旧显得很小。

一旁的男生俯身靠在栏杆上,侧头的幅度并不明显,在按下快门的瞬间他分明看向了镜头,可在照片里,他的目光却落向了身旁的女生。

被风吹得鼓起的T恤衣角轻轻碰着女生的胳膊,像是在试探着想要牵手,却又因胆怯而停住。

邵昀盯着取景框的照片看了两秒,放下相机,对着两人道:“先不给你们看照片了,等回去我洗出来再拿给你们。”

荆逾嘲道:“拍得不好就直说。”

邵昀骂骂咧咧从楼上冲了下来,把相机放到一旁就和荆逾闹了起来,他不是荆逾的对手,被他从游艇上掀到了海里。

他泡在海水里,撸了把湿漉漉的头发,冲站在船上的荆逾说道:“下来吗?”

“不了。”荆逾拍了拍手,没再提起之前的话题,对着胡蝶说了句:“我去里面歇会。”

胡蝶点点头,看他走进船舱,又看向还在海里的邵昀,他神情有些无奈,却也在意料之中。

方加一他们在底下潜了大半个小时,两个女生先被送了上来,他们三又在海里飘了会才上船。

离日落还有好一会,几人在船上玩起来大富翁,等到快六点,九个人才从船舱里出去。

海上起了风,日暮来袭,一轮圆日悬于海平面之上,整片海域像是被镀了一层橙黄色的颜料,海水翻涌,浪花像是坠落的星光,在暮色中熠熠生辉。

胡蝶看着眼前的景色,忽然感叹了一句:“好遗憾啊。”

荆逾看着她:“什么?”

“在海边看过那么多次日落,还从来没看过日出。”

荆逾看向远方:“下次有机会我带你来看。”

“真的吗?”

荆逾侧头对上她期盼的目光,轻轻“嗯”了声。

几人还在欣赏美景,驾驶员从广播里说了句:“要回去了,你们站稳点,别掉下去。”

说完,游艇便朝着彼岸缓缓驶去。

到了地方,胡蝶本来没想让荆逾再背自己,谁料下船时脚下一滑,差点从船和泊岸边的缝隙里掉下去。

姜琳琳看着她,心有余悸:“吓死了,还好荆逾拉住你了。”

胡蝶也吓了一跳,被荆逾紧紧攥着的手腕有些疼了也不敢吭声,只能乖乖被他背了起来。

“对不起嘛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她趴在他背上,小声道歉。

荆逾叹气:“迟早被你吓死。”

“……”

邵昀带着方加一他们一行人先回了荆逾家,胡蝶不打算去吃饭,荆逾背着她往医院走。

沿途路过胡蝶之前坠海的地方,她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:“你猜对了。”

荆逾没应声,可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意思。

——她那天是真的有想过就那么死在海里的。

这大半年里从入院到确诊,胡蝶从来没在父母面前露出一点怯,她安慰开解他们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悲观消极。

蒋曼和胡远衡每天都在担心她一觉不醒,从陪护到后来直接干脆和她睡在一间屋子。

有时候她稍微晚些醒来,半梦半醒间会感觉到父母在小心翼翼试探她的呼吸。

她没有办法,只能学着勇敢和乐观,可她也才十七岁,连生命的三分之一都还未度过,怎么会不惧怕死亡。

比起在医院里惴惴不安等着那一天的到来,每日看着父母为自己担惊受怕,或许就那么死去会是她最好的结局。

可那一天,蝴蝶却在海里遇见了鲸鱼。

他救了她。

所以这一次,就让她来救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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